有一首诗是这样写的:人的一生/应当有许多停靠站,我但愿每一站台/都有一盏雾中的灯/……/写下两行诗你就走吧/我记住了/写在湖边小路上的你的足迹和身影/要是没有离别和重逢/要是不敢承担欢愉和悲痛/灵魂有什么意义/还叫什么人生……
这是一种比较达观的人生态度,然而既然人生必定充满着悲欢离合,对于别离,特别是那种被我们称作分手的别离,是否都能平静地面对呢?
歌曲《分手》其实就是一个故事,它带有一种概括性,分手以后的情人回忆一段无奈的情端,渴望着重新续写往事,这种心态很真切也很动人。就象修正一次人生的笔误,在文章中,这种修改非常容易,在人生,却是特别困难的。
在这儿我想讲这样一个故事。亮是那个小单位的团支部书记,虽然不是很高大很帅气的小伙子,却颇有些才气。他的团支部里只有八个人,但各项活动也搞的有声有色,在那群青年中很受欢迎。
月是一个很新潮的女孩,是亮每一次活动的积极支持和参与者。她的家庭也颇有些背景,住在市府机关大院,举手投足之间偶尔露出些居高临下的感觉。
有一年的春天,他们一群青年男女组织春游,兴致勃勃地来到附近一座风景优美的小山。登山的过程中,亮忽然发现自己的身后只剩了月一个人,他便坐在一块山石上,想等其他人赶上来。月笑哈哈地坐在他身边。那天月穿了一身牛仔装,洒洒脱脱中透出一股英气,她看到亮已经出汗了,掏出自己的手帕递给亮,并说:“来,擦擦汗,我知道你们男人从来不带手帕。”
亮说:“其实有时候也带。”
月便笑笑说:“带了也是半年没有洗过的。”
亮有些不满,说:“你对我们男人有偏见。”
“尤其是对你。”月的玩笑里夹杂了别的成份。
亮把手帕还给月的时候,月提醒似地说:“你看我这身衣服怎么样。”
亮撇撇嘴:“整个一个苏联克格勃。”
亮站起来看后边的人,他看见那个叫芸的姑娘与几个小伙子嘻嘻哈哈地牵手上山,心底里便有些不快。他的心里隐藏着对那个叫芸的姑娘的爱意,却从来未表露过。
月说:“他们上来了,咱们快走。”说着就去拉亮的手,亮更不愿意此时让芸看到什么,便一下子甩开月,生硬地说:“你先上吧。”
那天,亮和月因为各怀心事,玩得都不痛快,其实月早在心底里喜欢上了亮,她也不愿说出来,但亮对她的每一点不恭都给她敏感的心一次极大的刺激。经过长时间的沉积之后,不可压抑的情愫促使她不再顾及许多,决定向亮表白。
那天晚上,这群不安份的青年又看电影,回来的路上,亮总想找机会与芸一起走,而芸象躲着他似得,和另外几个人说说笑笑地走着。亮心底里涌起一种苦涩。月走过来,低低地说:“我有话跟你说。”
于是他俩慢慢地走。直到单位门口,月也没说什么。亮有些急:“有什么话痛快点说,别婆婆妈妈的。”
月被他逼得不知说什么好:“算了,不说了。”
亮有些急:“你这人怎么这样,逗我玩是吧?千金小姐。”亮的火气其实不是冲她的,但这时谁也无法理解。
月也产生出一股无名火,她说:“千金小姐怎么了?你大支书就该用这种态度说话?”
亮有些困窘,不知如何收场,便一甩手,愤愤地走了。
此后的许多日子,月的心里对亮一直是爱恨交加,一种极难理顺也是极折磨人的心情。
后来,亮要调走,青年们组织了一次小型晚会送他,月在晚会上就朗诵了一首叫《赠别》的诗:“一千次/我读到分别的语言/一百次/我看到分别的画面/然而,今天/是我们——我和你,要跨过/这古老的门槛/不要祝福/不要再见/那些都象表演/最好是沉默/隐瞒总不算欺骗/把回想留给未来吧/就象把梦留给夜/把泪留给海/把风留给夜海上的帆。”一首普通的诗,月把它朗诵得情真意切,娓娓动听,亮这时才开始检读往昔,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份真情。
晚会散后,亮对月说:“过去,我有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请原谅。”
月冷冷地说:“没什么,都过去了。”其实她心里很想把一切说出来,就因为一个面子,她又把一个机会错过了。
那天晚上,月彻夜未眠,一滴滴眼泪打湿了枕头,她的心中反反复复有几百个念头,她也千万次下定决心,一定要明明确确地告诉亮,就那么面对面地,象个真正无所畏惧的女孩一样告诉他。但是第二天,她的一切勇气又被阳光非常轻易地融化了,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她暗地里付出那么多相思与爱恋的亮轻轻松松地离去。
几年以后,月以为她早已把个曾经和他们一起组织各种集体活动的亮忘了。可有一天,几个姐妹又在那儿悄悄地议论。
“哎,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叫亮的团支书?前几天,他给芸写了一封情书,这么多年没有音信了,他居然不知道芸的孩子都快一岁了,真有意思。”
其实亮一走就给芸写信,只是芸的心早有归宿,便没有给他回信。几年以后,亮的这封信,没有打动芸,却又唤醒了月。听到那些议论,月忽然有一种心痛,她终于明白了一切,也忽然发现,别人都在按部就班地追寻着自己的幸福,只有他们俩,为了一点面子便苦苦地无望地耗费着生命,都是一样的寂寞,一样的无奈。
“明天我要给他写封信。”月下定了决心地想。
我们不知道,明天,月的勇气是否又被阳光融化掉呢? |